雖然從小就住在一起 我卻沒有什麼向她撒嬌的印象...

我記得 她興奮的笑臉 和 我不以為意的神情

在搬出去之後某次回家 她把我叫到眼前 說她準備了給我結婚的項鍊


我記得 她一步步抖著手捧到我們眼前的食物 和 我不耐煩的白眼

每一次那食物又被我捧回餐桌上 原封不動
(年紀大了不想讓她煮 她偏要...只能拒吃下猛藥 之後就不煮了)


我記得 她背我下樓梯結果被水杯濺出的水滑倒 跌斷了腿

那是我所照成的傷害 影響了她的一輩子 也讓我內疚一輩子



我記得 被她抱在腿上打牌的景象 紅色的中 那是我會的第一個中國字...

我記得 她站在背後看我打牌 說我打的不錯時 我心裡開心的感覺

我記得 我拿的一手爛牌 被她轉了兩張就聽了 最後自摸時 我目瞪口呆...



曾經我們吵過好多架 我頂過好多次嘴


現在我只記得 我決定要搬出家之後 她沒多久就大病

我不提 裝沒事 但我知道我就是太在乎

在乎我離開家後 她馬上就生了這麼嚴重的病

為什麼 我離開之前 就不會 為什麼就算我們每天吵 她還是每天都健健康康

儘管嘴裡老是碎碎唸著 "過一天算一天..."


可是 我知道我不能回去

我搬出去前 她老是說要出錢把客廳我的那塊區域圍起來變成我的房間

我不能拿也不要拿 因為那是她僅存的一點老本


她住進醫院後 還老是說著要我乾脆搬到她的房間 反正她住在醫院

我當然更不能接受


她的一生奉獻給她的家 這個家 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她的伴年輕的時候 跑船賺錢卻沒幾天在家 她得一肩扛起家裡的大小事

老時走的也突然 所以我這輩子也沒親眼見過他

沒想到年紀大的時候 還讓她這個白髮人回過頭來繼續照顧兒子




九十歲 在2008年的8月8日 農曆的7月8日 去當了天使

她 是我的奶奶



我永遠記得 我指著麻將中顏色最鮮艷的中國字 妳說 這是中 紅中

我人生第一個記得的中國字 是你教我的

對不起 我還賺得不夠多 沒辦法讓你住在一樓有花園的房子

對不起 我還來不及讓你看到我變瘦穿上美麗白紗當新娘子

對不起 我沒辦法現在就生個曾孫給妳抱抱


奶奶 掰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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